教诲长存  师恩永沐—陶葆楷先生百年诞辰追思

作者：郝吉明  （1946- ）

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1994-1999年曾任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主任。

我虽然1965年入清华，但直到1979年初才有机会直接接受陶先生的教诲。当时，我通过了教育部的出国留学考试，对申请哪个学校却一无所知。为此，导师李国鼎教授带着我拜访了陶先生。开始我很紧张，比较拘束，陶先生则一直微笑着，是那样和蔼、慈祥、平易近人。他不但给了我许多建议，还主动提出亲自为我写推荐信。根据陶先生与当时就职美国环保署的挚友张师鲁博士的讨论，我决定申请到辛辛那提大学读博士。推荐信由陶先生直接起草写好，请李先生打字。我第一次见到英文打字机是在李先生家，我的所有出国材料都是李先生在他那部手动打字机上亲自为我打的。打好的推荐信请陶先生签字，签字前陶先生认真校对，只要一个字母有误，李先生就带回家再修改。一封推荐信打得十分不易，而这不易正体现出先生的认真细致，在小事上也决不敷衍！陶先生审查了我的所有申请材料，他是那样的认真、耐心。后来先生又多次把我叫到家，嘱咐、鼓励。我的感激之情只能通过加倍努力、不辜负先生的苦心来表达。

84年10月，我完成学业回到清华园，由于是统派留学生，可以二次分配工作。时任中国环科院院长的刘鸿亮老师动员我到该院工作，并为我提供了良好的发展舞台，我真的动心了。一天下午，78岁高龄的陶先生不辞辛苦亲自来到我住的五公寓三楼，一番长谈，既有批评又充满期望，要我下决心留在清华这个舞台上，为培养我国大气污染控制的专门人才贡献力量。对于我的畏难情绪，陶先生十分详细地回忆了他回国之初创办和发展市政工程的经历，并且特别强调，他会尽他所能支持我，告诉我随时可以去找他。陶先生的鼓励、期望与厚爱，给了我信心。随后我立即办理了派遣和报到手续，开始了在清华大学的新征程。

给排水专业1952级毕业三十周年

（正中为陶葆楷先生）

85年夏天方惠坚老师通知我，为了促进环境系办学的国际化，学校决定派井老师（时任环境系系主任）和我到美国大学考察学习，并说陶先生会提出具体要求。原来陶先生已经为我们的美国之行做了充分准备，包括考察学习的目的、要求、拟考察学习的大学名单，并详细给出了可能给予帮助的朋友的信息。他动用了他在美国的所有人力资源来安排、接待我们，包括师母的五妹、六妹在旧金山的宴请。所有这一切，既反映环境系奠基者陶先生对环境系发展的长远设想，也包含先生对后辈的无限期望。我们两个月考察了十一所大学和美国环保局所属的多个研究所，获得了圆满成功。向陶先生汇报后，他也很兴奋，要求我们向全系汇报。

在前辈和学校的支持下，我在科研和教学上取得一些进展，学校也逐步给我加一些担子。85年9月开始任国家环保局/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研究所副所长，86年破格晋升副教授，89年5月起任副系主任，90年12月破格晋升教授。每当这时，陶先生都要打电话叫我到他家，既鼓励我，又对我提出新的要求和期望，不断向我描绘环境系灿烂的明天，鞭策我要与他一同为之奋斗。陶先生对环境系的发展，有完整、系统的构想，有具体可行的措施。不但值得我们回忆，更值得我们深思，值得我们借鉴。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包括：清华市政工程、给水排水工程在国内的地位，在于她的一流的师资队伍。一流的师资，是办学的根本。陶先生的为人品德，他对学生的厚爱，他的教学理念，像磁铁一样吸引并凝聚了一批具有献身精神和学识的一流人才。他反复叮嘱和强调，判断学科能否发展，第一条就是看师资队伍。他多次说，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

校庆日在大礼堂前合影

（1981年，前排右三为陶葆楷）

陶先生多次谈起教师队伍的理念和精神支柱，要发展，就需要一个核心。而陶先生以其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开阔的胸怀和崇高的人格魅力，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那个时代的核心。在陶先生的领导下，每个老师都竭尽全力努力工作。陶先生多次举出六十年代初在李国鼎先生和刘鸿亮老师带领下创业的事例，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精神支柱。他说现在条件好多了，只要大家齐心，事情一定能办好。他还用傅国伟教授发展环境系统学科的成功，鼓励我努力推动大气污染控制学科的建设。

陶先生十分关注办学的国际化。他不但关注学科发展前沿及趋势，还关心如何学习引进能充分发挥积极性、大大降低内耗的国外机制。他说，学习国外，就应鼓励教学科研双肩挑，有条件的教师都要既做研究又教学。我问他，什么算有条件的？他说都是有条件的。他要求教师在讲课时要经常加入自己最新的科研进展和体会。他努力创造条件、积极邀请多名国外教授来校讲学。他热情推荐年轻教师走出去，见世面。他努力为年轻教师牵线搭桥，建立合作渠道。1989年陶先生已83岁高龄，还亲自带着我与王志石老师到宾馆拜访美国奥肯教授。陶先生一再说，不要满足于你知道国外的某某，要努力让他们知道清华，了解清华，知道你，了解你，愿意与你共事。

MIT校友Okun教授访华

（1986年，左三为陶葆楷）

陶先生为我国市政工程和环境工程学科的发展贡献了一生，为这个学科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后继者。他人格的力量，他献身的精神，他谆谆的教诲，是我们无价的财富。恩师育我，永志难忘。我们将以不辜负陶先生的教诲与期望，作为对先生最诚挚的怀念。

陶葆楷先生（1906-1992）

江苏无锡人，我国著名的土木工程与环境工程教育家。

1920年考入清华学校，赴美、德等国留学，并于1931年回国，先后就职于清华大学、西南联大、台湾大学、广州岭南大学与北京大学。

陶先生在土木工程、给排水工程与环境工程领域做出了巨大贡献，包括编写国内最早的给水工程相关教材、设计完善土木与给排水相关专业的教学环节等。1960年，清华大学土木、建筑两系合并，陶先生与梁思成先生共同担任土木建筑系系主任。1977年，经陶先生倡议，我国第一个环境工程专业在清华大学设立。1981年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研究所成立，陶先生担任所长。

陶葆楷先生是我国给水排水工程与环境工程专业的奠基人，一生任教60年，为人师表，平易近人，桃李满天下。